雨后的夜晚分外凉而且静。郡守府内院尤其冷清。原先在郡守夫人的悉心照料打理下,院子里百花争艳,燕蝶不绝,就连那虫儿也似乎叫得比别处的响亮。而且郡守夫人总爱在院中与郡守琴箫合奏,余音袅袅,不绝如缕。如今......
如今百花已残,杂草横生,虫声已少,燕蝶更消。
刚刚重现的月亮似乎被先前那阵雨洗得更白更亮,静静悬在空中,悄悄凝望院中那个白衣男子。
月光下他的影子特别黑,仿佛除了他本身的影象外还额外附加了什么。
褪去官服的郡守终于毫无顾忌地表现出他的憔悴与孤独。
尽管如此,他那一张棱角分明俊朗文气的脸仍然可以让天下女子怦然心动,哪怕他的双鬓已现一两丝银色。
坚挺的鼻尖动了一下,郡守的脸上便多了两道泪痕。
郡守的手很瘦,十指修长有力,瘦得很美。现在他手中握着的是箫。
不,是回忆。
他握得那样紧,以至于指关节泛出白色来。
“仪儿!”嗫嚅了很久,郡守轻轻吐出两个字,略显苍白的脸瞬间更加苍白,双眉紧锁,眼部外围不断抽动,是心在痛。
郡守将箫缓缓举至唇边,颤抖着将唇贴上去,凄凉破碎的箫声随风飘去,飘出很远,闻者都欲流泪。
琴箫合奏......那些美丽的日子,再也回不来了。
郡守落寞的背影映在管家眼中,六十开外的老人不禁老泪横流。他却看不到,在他背后刚刚结束了一场无声的武斗。
夜风凉如秋水,管家抖了几抖,连忙把泪抹干上前道:“大人,夜凉,咱回屋吧。”
郡守怔了怔,回头浅笑,一双眼却无神地往前看着。毫无一丝光亮。
管家上前扶住他,却将他手中的箫碰落到地上,滚出老远。
郡守脸色一变,蹲下身去,两手在地上胡乱摸索。那一双眼竟还是无神地平视前方。
管家快步拣回箫递到他手里:“这儿呢。”
郡守紧抓住箫,情不自禁地微笑,谢天谢地地微笑。那眼睛里却还是没有丝毫光彩。
管家扶着郡守走进屋去,边走边提醒他脚下的路。
郡守竟是盲的!
难道一夜之间,竟为心爱的人哭瞎了吗?
黑暗中一双眼睛望着他,忽地就涨满泪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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